落魄商人做起“跨国生意”

作者：文章来源：中立诚点击数：更新时间：2005-6-6 16:36:16

落魄商人做起“跨国生意” 今年4月初，安徽省芜湖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将刚刚侦查终结的一起税案的案卷材料向当地检察机关进行了移送。至此，芜湖市日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正式进入了起诉阶段。

　　小门面专做“跨国生意”

　　2004年8月中旬，芜湖市国税局稽查局通过“金税”网络接到了一份外地来函。陕西省西安市的国税稽查部门在对西安一家商贸企业的财务账目进行例行检查时，抽取了几份该公司与芜湖日泰商贸公司进行货物贸易时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西安方面请求芜湖市国税部门对几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真实性进行调查。

　　芜湖市国税稽查部门立即对发票的有关数据进行比对，发现这几张发票都是日泰公司近期从芜湖国税部门办税窗口领取的，不存在伪造或者数额不符的问题。

　　按理说，既然发票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就得尽快向西安方面回函答复。不过，细心的稽查人员很快对日泰公司发票的领取和开具情况及交易货物种类产生了疑问。经过认真核对，他们还真的发现了不少新情况：日泰公司是以南京人徐某为企业法定代表人注册登记的私营商贸企业，公司从2003年12月成立以来，一直没有进行过任何经营活动。

　　然而，从2004年6月以后，该公司突然接连领取了很多份增值税专用发票，而且这些发票在很短的时间内全部被开了出去。从第一笔交易开始，不到2个月时间，日泰公司的月销售收入就超过了千万元。从销售的情况来看，大部分货物是煤和焦炭，然而这些产品已经超出了公司核准的经营范围。更让人感到诧异的是，这些货物不是通过一般渠道购进的———这些货物全部是从国外进口的。

　　带着种种疑问，稽查人员决定实地调查日泰公司的情况。

　　在芜湖市吉和街平泰花园的一个偏僻角落，稽查人员几经打听，才找到了日泰公司租赁用来办公的两间门面房，当时只有一个自称名叫“王军”的经理和一名会计在场。虽然从工资表上看，日泰公司有5名从业人员，而据知情人反映，平时只能见到经理和会计两个人，很少有客人来访。

　　这样一家办公地点偏僻的小公司，是靠什么在短期内把生意做得这么红火，而且还专门做进口生意呢？日泰公司大量领取增值税专用发票到底在做什么交易？

　　毫不知情的“法定代表人”

　　为了查清日泰公司的经营内幕，芜湖市国税稽查部门及时向市公安经侦部门通报了有关情况。两部门联合成立了专案组，对日泰公司的经营活动展开了调查。

　　由于增值税专用发票本身都是真实的，没有任何问题，办案人员就从其他方面寻找线索。

　　专案组一边发函到日泰公司进口货物时报关的单位——深圳皇岗和文锦度海关协查报关材料的真伪；一边对日泰公司从业人员的情况进行调查。

　　深圳方面很快传回重要信息——日泰公司的进口报关材料全部是伪造的。这就说明，日泰公司根本没有进口过这些货物，那么它对外卖出的东西也就不存在，所有的交易都是虚假的。

　　与此同时，办案人员又发现了另外一条重要线索，日泰公司对外联系业务的经理王军用的是假名，而公司登记注册时的法定代表人徐某从来就没有露过面。办案人员秘密来到南京找到徐某，她的回答让办案人员大吃一惊———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芜湖市开了这么一家公司！

　　为了证实自己是被冤枉的，徐某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让办案人员查看。果然如同徐某所说，她原先的身份证早在几年前丢失了，后来又补办了新的身份证。而日泰公司2003年12月登记注册时使用的身份证，正是她以前丢失的那一张。

　　随着调查的逐步深入，情况越来越清楚了。一个看似平常的小公司，先是用假身份证注册，业务人员在经营活动中又用假名，贸易活动也是子虚乌有，这一切异常情况只能说明这家公司必然隐藏着见不得人的交易。

　　就在案件先期侦查不断取得进展的时候，日泰公司仿佛发觉情况不妙，突然接连好几天不再开门营业了。

　　犯罪分子没捞着喘息的机会

　　办案人员立刻将对日泰公司的调查情况向市公安局和市国税局的领导进行了汇报。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支队长胡建平和市国税局稽查局局长宫为玉当即主持召开了两部门办案联席会议，专门研究部署下一步行动方案。

　　大家都认为，从日泰公司的种种经营迹象来看，其货物购进和销售的实际情况与增值税票据记录出入很大，有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的重大嫌疑。而日泰公司在办案人员明察暗访以后，突然人去楼空，更说明他们有问题。为了防止日泰公司销毁罪证，应当立即对涉案人员实施抓捕。

　　办案人员放弃休息，密切注视日泰公司冒名经理王军的行踪。经过多方查找，警方的视线逐渐集中到一名无业人员凌斌的身上。凌斌不仅用自己的身份证给日泰公司安装了办公电话，而且体貌特征也与“王经理”十分吻合。

　　2004年10月4日，办案人员得到重要信息，“王经理”当晚与几名浙江客商会面，要在美食街上的一家酒店吃饭。办案人员在黄昏时分将酒店包围。果然，“王经理”正和几名浙江人用餐。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是他进看守所之前的最后晚餐。

　　由于不能明确日泰公司是否还有其他的涉案人员也在场，办案人员只是在现场简单地履行了刑拘手续后，就把凌斌带离了餐厅包厢。上了警车后，办案人员立即进行讯问，凌斌知道纸包不住火了，很快承认自己便是化名“王军”的日泰公司经理。他交代，除了他和会计，两名浙江籍商人才是公司真正的后台老板。据凌斌交代，有一名后台老板蔡建华刚才就跟他坐在一个桌上。办案人员立即返回酒店。此时，蔡建华已经有所警觉，正准备离开包厢，被办案人员一下拦住了。

　　随着凌、蔡两人相继落网，日泰公司只剩下另一名后台老板李松光下落不明。据了解，李松光平时喜欢在外游荡，而对凌、蔡两人的抓捕行动是秘密进行的，他应当还没有被惊动。因此，办案人员决定采取守株待兔的方法，在李松光的住处守候。

　　10月5日凌晨2时，李松光从外面回家，办案人员十分顺利地将他“请”到了公安机关。

　　在对3人展开审讯的同时，为了防止日泰公司的账目被销毁，专案组连夜找到了犯罪嫌疑人藏匿账目的出租房屋，依法提取了日泰公司所有的账本。

　　从9月29日公安机关正式立案研究抓捕方案，到10月4日专案组采取行动将犯罪嫌疑人一网打尽，只用了6天时间。而从10月4日晚20时抓获凌斌，到10月5日凌晨2时李松光落网只有短短6小时，办案人员没有给犯罪嫌疑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经过办案人员对几名犯罪嫌疑人的审讯和有关票据的核查，一起价税合计高达7900余万元的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浮出水面。

　　落魄商人打起增值税专用发票主意

　　团伙中的幕后策划者蔡建华、李松光，原本都是外地到芜湖市做生意的商人。李松光有自己的店面和稳定的收入。蔡建华生意做得更大，不仅住在芜湖市最繁华地段的高层公寓里，而且还有自己的私家车。他们为什么突然会走上邪路呢？

　　早在上世纪80年代末，蔡、李二人相继从浙江老家来到芜湖。由于浙江本地的制造业发达，两人便利用自己的社会关系，专门在芜湖市场上销售浙江的产品。当时两人都是20来岁的小伙子，不仅头脑灵活，而且舍得起早贪黑地苦干。在短短几年时间里，两人的生意越做越大，从小百货到皮具服装，从租摊位经营到拥有自己的门面，两人都成了江城先富起来一部分人。

　　李松光在事业稍有成就之后就有些飘飘然了，开始迷恋上了赌博游戏机。当时赌博游戏机刚刚在我国出现，还有很多人不知道它的危害。而李松光却将经商时不服输的精神，用到了赌博游戏上。开始，他在每天生意之余玩游戏。后来，李用在生意上的时间越来越少，用他自己的话说：眼睛一闭，脑海里就是游戏机屏幕上那几张扑克牌翻来翻去。

　　俗话说：“玩物丧志。”李松光痴迷赌博游戏机不仅消耗了大量的精力，也输掉了很多积蓄。10多年时间里，几十万元有去无回。李曾经多次戒赌，可每次都禁不住诱惑，半途而废。到了最后，李松光干脆把生意上的事全部交给亲属打理，自己整天在外游荡。

　　与李松光相反，蔡建华始终一门心思做生意，他的目标就是有了一百万元，再去做一千万元的生意。蔡建华不满足在小门面做生意。随着芜湖市中山路商业街的繁荣，蔡建华也接连在各大商场里承租柜台，专营皮具。进入21世纪以后，蔡建华已经有几百万元资产了，而他已经不满足于仅仅做销售生意，他还想通过直接参与生产来获得最大的效益。

　　2003年蔡建华与别人一起到广东办了一家皮具生产企业，把自己大部分资本投了进去。可是，偏偏这两年皮具市场不景气，蔡建华的投资不仅没有产生效益，反倒成了包袱。在苦苦支撑一年以后，皮具厂亏了很多钱，蔡建华很无奈地回到芜湖。

　　搭起“草台班子”

　　2004年春节期间，李松光和蔡建华碰面后，都觉得现在生意难做。由于过惯了大手大脚花钱的日子，两人没有勇气再走艰苦创业的路。相反，为了又快又省力地挣钱，两人竟然同时想到了歪门邪道。李松光早在几个月前无所事事的时候，就盗用别人的姓名注册了日泰商贸公司。蔡对这个冒名成立的公司也很感兴趣。二人一合计，干脆以日泰公司为名，对外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他们觉得，这样的“生意”不需要本钱，又能获取高额的“利润”，值得冒险。

　　虽然法定代表人用的是别人的身份，但是要想掩人耳目，把公司伪装成正当的企业，必须要有办公地点，还得有人在外抛头露面。蔡、李二人都不愿担这样的风险。于是，蔡建华就想到了凌斌。

　　几年前，凌斌的一个亲属曾经给蔡建华打过工。看着蔡建华生意兴旺出手大方，凌斌对他很佩服，一直想找机会与他合作。于是，蔡建华让凌斌出任日泰公司的经理，负责公司日常事务。而幕后的交易由蔡、李二人自己操作。凌斌也害怕公司内幕被戳穿以后自己的日子不好过。就刻了一枚假私章，从此化名“王军”。

　　尽管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货物交易，从账面上看，日泰公司的生意依然“红红火火”。在卖票过程中，他们专门选择外地买家，根据对方要求开具金额，按比例收取好处费。

　　找进项，盯上海关完税证

　　日泰公司给别人开票时，按3~5收取开票费，而要不断领取新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就得根据销项如实纳税。大部分产品的增值税税率为17，如此一算，日泰公司每卖一份票出去，还得倒贴钱。蔡建华等人当然算得清楚这笔账，所以在卖票的同时，还得伪造进项税收凭据，用于抵扣销项增值税。蔡建华他们知道，根据我国税法的规定，可以抵扣销售增值税的凭证除了增值税专用发票本身以外，还有从海关进口时代征的增值税专用缴款书。于是，他们准备用海关完税证来作公司的进项。

　　为了找到更多的买家，同时也为了伪造海关代征增值税专用缴款书，他们和深圳的不法分子联系起来，由深圳的不法分子为他们找到买家，同时也为他们伪造出货物是通过海关进口的假象。

　　经过办案人员的调查核实，在3个多月时间里，犯罪嫌疑人以芜湖日泰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先后领购445份（其中45份作废）中文四联电脑版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外大肆虚开，涉及金额3560多万元，税款近380万元，价税合计高达3900多万元。同时，日泰公司还向税务部门出具了56份《海关代征增值税专用缴款书》为其申报抵扣进项税款，价税合计高达3900万余元。经过深圳海关人员的鉴别，这些货物进口时办理的海关文书均不是深圳文锦渡、皇岗海关签发的。通过深圳工商部门进行注册登记公司的检索，日泰公司委托代理的深圳进口单位根本就不存在。

　　以为“即使被发现了也不过被罚点款”

　　经过办案人员半年多时间的外出查证，有11个省市的76家单位先后购买过日泰公司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在受票单位中，既有不具备一般纳税人资格的个体户，也有具备一般纳税人资格的私营企业，甚至还有大型国有企业。

　　蔡建华、李松光在向办案人员交代罪行的同时，都一再强调自己不懂法律，不知道后果。在被抓获以前，两人都认为自己的作案手段很高明，不会被发现，即使被发现了也不过被罚点款。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样做已经触犯了刑律，要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2004年11月5日，特大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件的3名犯罪嫌疑人被依法逮捕。

　　就在芜湖市严厉打击开票公司犯罪行为的同时，深圳警方在2004年底一举清剿了多处为开票公司提供中介服务的窝点，切断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活动的中间环节。同时，根据芜湖市方面的协查通报，全国11个省市的公安机关和税务部门相继对本案的76家涉案单位进行了查处。依照税法规定，这些单位不但补齐了应缴税款，直接责任人也被执法单位给予了相应的处罚。

来源：中国税务报2005.06.03何江涛